文/图 岳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小弓 通讯员 刘明 孙艳妮 王丽梅
4月22日，世界地球日。记者站在华容县章华镇万圣村的田埂上，脚下是连片的油菜田，油菜已结出饱满的籽荚，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
手机响了。岳阳市东洞庭湖麋鹿保护协会会长李政发来一条信息：“那只黑鹳已飞到内蒙古科尔沁，距离我们这里超过2000公里，状态良好。”
记者把消息告诉身边的村民高勇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小家伙终于到家了。”他说。
两个月前，正是在这块田边，高勇发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黑鹳。
2月27日清晨，高勇像往常一样来地里干活。走到田埂边时，他停住了。
“当时它就躺在这儿，一动不动。”高勇指着那个位置，向记者比画，“我以为是谁家跑出来的洋鸭，凑近一看又不像。”
高勇文化程度不高，但他会玩手机。他掏出手机对着那只黑鹳拍了张照，用识图软件搜了一下。屏幕上的结果让他心头一紧：黑鹳，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，被誉为“鸟中大熊猫”。
“我当时手都在抖。”高勇回忆，“赶紧打了110。”
“接到电话后，派出所民警和林业局工作人员很快赶到了现场。”华容县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股股长花爱华告诉记者，“从接警到抵达，不到半个小时。”
“我们来的时候，那只黑鹳已经拉肚子拉得站不起来了。”花爱华说，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黑鹳装进转运箱，一路护送到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站。
救护站的兽医向记者描述了当时的状况：“它因寄生虫感染严重腹泻，来的时候虚弱得无法站立。我们进行了驱虫、止泻、抗炎等治疗。”
一周后，黑鹳逐渐恢复自主进食与站立能力，随后被送往岳阳市东洞庭湖麋鹿保护协会，开展进一步的康复训练。
康复记录显示：每天喂泥鳅，体重从3.2公斤恢复到4.1公斤，羽毛从暗淡无光到逐渐丰满有光泽。
“各项指标都达到了放飞标准。”李政告诉记者。
3月18日，这只黑鹳在采桑湖放飞。记者在放飞现场视频中看到，黑鹳走出转运箱，扇了扇翅膀，迟疑了几秒，然后振翅飞起。
监测系统显示，这只黑鹳化身蓝色的小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
离开救护站，记者驱车前往集成垸——岳阳集成麋鹿省级自然保护区。这是黑鹳连续四年越冬的地方。
车子沿着长江大堤行驶，左侧是滔滔江水，右侧是连片的洲滩。记者摇下车窗，一股湿润的风灌进来，带着水草的气息。
“你看，那边有麋鹿。”同行的花爱华指着远处的洲滩。记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一群麋鹿正在浅滩上觅食，有二十多只。
花爱华告诉记者，集成垸曾是围垸垦殖、人水争地的典型。1998年平垸行洪、移民建镇；2018年后，全面清退人员、禁捕退养、拆除违建、生态复绿。如今，这里彻底实现无人、无畜、无捕捞。
“黑鹳已经连续四年来这里越冬了。”花爱华翻开记录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次观测的数据：2022年冬天，首次记录到黑鹳种群，共23只；2023年冬天，42只；2024年冬天，140只；2025年冬天，最大群体70只。
“最多一次达140只，最大群体达70只。”花爱华指着记录本上的数字说，“这种鸟对栖息环境要求极高，能连续四年选择这里，说明我们的生态修复真的见效了。”
记者在保护区走了一圈，看到水质清澈，洲滩上长满了芦苇和野草，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蹿出。花爱华说，全县累计投入21.96亿元用于生态治理：华容河重现碧波，状元湖从黑臭水体蜕变为城市生态亮点，32.7公里长江岸线成为最美风景线。
“这些数字背后，是十年如一日的守护。”花爱华说。
记者回到万圣村，找到高勇。他正站在田埂上，低头查看油菜结荚的情况。
“又来啦？”他抬起头，冲记者笑了笑。
记者蹲在他旁边，跟他聊起那只黑鹳。高勇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说实话，以前哪认识什么黑鹳。”他说，“这几年天上飞的鸟越来越多，有些叫不上名字，才知道都是宝贝。”
高勇告诉记者，以前村里人看到受伤的鸟，要么不管，要么捉回去炖了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大家都知道这些鸟“有身份”，碰不得。
“村里经常有林业局的人来发传单，手机上也能刷到。”高勇说，“现在华容的山是青的、水是清的，环境一年比一年好，这里早就成了候鸟真正的家。”
记者问他，对那只黑鹳有什么想说的。
高勇想了想，说：“盼着今年冬天，它能再飞回来。我就在这片土地上，一直等它。”
从一只落单的黑鹳，到一个县城的十年坚守，再到一个普通村民的等待——这个故事里，有救护，有奔赴，有归来。
而最动人的，是那句“一直等它归来”。
（参与采写：单铃铃 杨雅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