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命辉
冬日的阳光灿烂地打在南门口上碧湘街，烟火气息扑面而来。腊八节一过，前来买年菜的人越来越多。
这条热闹的老街，东起黄兴南路，西止书院路，依旧沿袭了支棚搭摊、半房半露、货卖堆山的老长沙传统菜市场风格。
易哥的葱油粑粑摊守在街口，摊子前总是围着买葱油粑粑的人。很久没来了，我当然也挤过去，先是站在老板娘旁边拍几张炸葱油粑粑的照片，老板娘左手拿着平底铁瓢，右手取调制好了的米浆倒入瓢子中，平稳地放进油锅中油炸，葱油粑粑初具雏形，退出瓢子，炸至两面色泽金黄出锅，放铁网上沥干油。看着炸得圆鼓鼓、散发浓浓葱香的粑粑，我没有犹豫就买了一个吃，热烧哒的，外脆里嫩。炸红薯粑粑、春卷、糖油粑粑的摊子挨着一字排开。往里走，依次有浏阳黑山羊摊，摊上的羊肉砍成大边，血色新鲜；汉寿脚鱼摊按脚鱼规格，大的小的，分成不同的盆子装着，有的一动不动，有的在盆子里爬，特别逗小孩子喜欢。湘西来的寒菌摊，灰色的寒菌按大小朵分类分拣成一小篮一小篮，一排排整齐地摆在摊子上，摊主吆喝：“小朵80块一斤、大朵50元一斤，正好是筒子骨炖寒菌的好时候。”洞庭湖的鳡鱼摊、火焙鱼摊守在乌春巷口。再往西走，猪肉担、牛肉摊、咸鱼腊肉摊、湖藕摊、干货笋子摊、果蔬摊、清爽的酱菜腌菜摊、香干盐干柴火干子摊、卤味摊、扣肉摊、水发笋子摊、水发海参鱿鱼摊、老姜蒜子八角桂皮杂料摊……紧挨着摆开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各色辣椒摊，剁辣椒、烧辣椒、盐辣椒、酱辣椒、藠头辣椒、阳姜辣椒、青椒、红椒、白辣椒、干辣椒等，一应俱全。而夹在其中现做的春卷皮子、蛋卷、饺子、汤圆、馄饨、糯米丸子、糯米糍粑、高粱粑粑等各色米食面食杂食更充满诱惑。一摊挨着一摊，琳琅满目，总有一味是适合你的菜。
我喜欢那些用坛子腌出来的或者水汆烫浸泡而成的半成品菜。这都是正月间治愈吃腻了大鱼大肉的好菜。莴笋皮、榨菜皮、辣椒萝卜、芋头荷子、瓿空心菜梗子、黄瓜皮、雪里蕻、刀豆丝等，虽然都已腌好了，但是光鲜清亮。每次来，我是每样都抓点，回家放茶油、辣椒分别一炒，可口，可乐。
很久以前,在这条街上卖菜的是城市周边的菜农、渔者、小商贩，他们挑担而来，或者从湘江坐船而来，早出晚归，形成市场，赓续着城市烟火气。
这街上最让我惦记的是李老板的腊八豆，藏在老街的深处。曾经年轻的李老板现在已经身体发福，一副大爷的样子。眼睛望着顾客，手拿袋、取腊八豆装袋、过秤，手脚麻利，动作迅速干练，双手忙个不停。腊八豆用一个大的不锈钢盆装着，一眼就能看出腊八豆已充分发酵，黄豆上裹着的黑色黏稠物非常多，散发出腊八豆特有的气味。散装的、分装的，不同价格的分类摆放。一个人的摊，做足了准备工作，相应也减少了购买顾客等待的时间。
我买了15块钱的腊八豆。回家先炒一小份当日吃，其余的拌点白酒装入干净的玻璃瓶内封存，让它继续发酵，待日后随时可以再炒，更香。大蒜辣椒炒腊八豆是最简单的下饭菜。腊八豆炒腊肉丁是我冬日最喜欢做的，腊肉丁爆出油和腊八豆一起酥炸，加入辣椒粉、大蒜末一起调味，腊八豆的酱香、腊肉的熏腊香、蒜香、辣椒香高度复合，众香发越，酥香可口。腊八豆放辣椒打汤，是酒过三巡后最韵味的醒酒好汤。
冬天里，湖藕炖排骨甘甜暖胃。南门口菜场汉寿来的玉臂藕堆得老高，历来就有“男不离韭，女不离藕”的说法，常在菜场里买菜的主妇们自然不会亏待自己，湖藕摊明显女性扎堆。如果看到本地红菜薹她们自然也是要捎上一把的，薹子粗肥、鲜嫩，回家断成寸段，调点玉和糯米醋一炒，清绿爽口，满口都会是春的气息。我不禁想到在湘菜大师许璨的年货礼盒里，有时会配上两把武汉洪山的红菜薹，红色肥嫩的薹子顶端开满小花，金黄金黄的。喜气洋洋。
上碧湘街菜场，在城市中藏着四季的烟火味道，此季这里年味正浓。